
2026年2月16日,澳大利亚布里斯班初创公司Hypersonix Launch Systems正式宣布,其DART AE高超声速验证机的首飞窗口锁定在2月下旬。这项代号为“Cassowary Vex”(食火鸡之扰)的任务,将搭乘Rocket Lab的HASTE火箭,从美国弗吉尼亚州瓦勒普斯岛升空。
这看似一次常规的飞行测试,实则是澳大利亚沉寂半个世纪后,试图重返高超声速领域的关键一步。Hypersonix没有选择在本土伍默拉靶场首飞,反而借力美国成熟的商业航天生态,走出了一条“技术在澳,验证在美”的务实路线。借助Rocket Lab的助推,DART AE能直接进入高超声速接管点,省去了昂贵的助推器研发环节,得以集中精力验证核心的吸气式推进技术。
DART AE之所以备受关注,核心在于它打破了传统超燃冲压发动机的制造逻辑,走出了一条差异化的技术路径。
Hypersonix研发的SPARTAN引擎,最大胆的设计就是采用固定几何结构,没有任何活动部件。传统超燃冲压发动机的核心难点的是燃烧室几何调节,而SPARTAN引擎则依靠激波在特定流道内的自适应压缩,实现稳定推进——这一设计看似简单,实则在流体力学上极具挑战性。为了实现这一构想,Hypersonix采用3D打印(增材制造)技术,用耐高温合金一次成型打印出复杂的内部流道,彻底消除了传统焊接工艺带来的应力集中和密封隐患,这也是当前航空航天领域高温部件制造的主流趋势之一。
燃料选择上,DART AE也跳出了常规思路,没有使用吸气式高超声速飞行器常用的碳氢燃料(如JP-7),而是采用绿色氢燃料。从热力学角度来说,氢的比冲和燃烧传播速度远超传统燃料,即便在超声速气流的毫秒级驻留时间内,也能实现稳定燃烧——这就解决了高超声速推进中“在飓风中点燃火柴”的世界级难题。更关键的是,氢的高比热容还能充当再生冷却介质,在进入燃烧室前带走机体表面的高温,有效化解高超声速飞行面临的“热障”危机,这也是氢燃料在高超声速领域应用的核心优势所在。
透过DART AE项目,不难看出其背后深厚的地缘政治和资本逻辑,本质上是五眼联盟及北约阵营的技术协同与利益绑定。
最直接的体现就是Hypersonix刚刚完成的4600万澳元(约3000万美元)A轮融资:本轮融资由英国High Tor Capital领投,欧洲国防巨头瑞典萨博(Saab)跟投,同时还有澳大利亚国家重建基金等机构参与,并非单纯的商业风投,更带有明确的防务站队属性。萨博的加入,背后是欧洲对高超声速防御技术的迫切需求;而美国国防创新部门(DIU)作为首飞客户,更直接印证了美军对这种“低成本、可消耗”高超声速平台的浓厚兴趣,这也与当前西方阵营加速高超音速技术协同研发的趋势相契合。
值得注意的是,DART AE仅仅是Hypersonix的第一步,其真正的战略目标是后续的VISR(Velos ISR)可重复使用侦察机。这款侦察机旨在填补SR-71“黑鸟”退役后留下的高空高速侦察空白,能以5马赫速度巡航,在卫星易扰的战时环境中,可成为难以拦截的空中情报节点——这一定位,也贴合了当前高超声速侦察机5-9马赫的主流性能区间。
DART AE的首飞如果成功,或将改写高超声速技术的发展格局——它将证明,这项此前被大国制垄断的尖端技术,如今也能被采用敏捷开发模式的小型初创公司攻克。Hypersonix的实践已经给出了清晰路径:借助3D打印的快速成型优势和商业发射的成熟资源,将高超声速飞行器的研发迭代周期,从传统军工巨头的“十年”级,压缩到“月”级。这种“快失败、快迭代”的硅谷模式,不再追求“一步到位”,而是通过小步快跑的方式持续优化,未来必将对洛克希德·马丁等传统军工巨头的冗长研发流程,形成有力冲击,这也是当前全球高超音速初创企业的共同发展方向。
这一路径,对中国航空业也有着深刻的借鉴意义。中国在高超声速领域已有深厚积累,无论是JF-12/JF-22风洞的技术突破,还是无侦-8侦察机的列装,都彰显了大国实力,但相关成果多集中在国家级重大工程。Hypersonix的经验告诉我们,低成本验证平台是高超声速技术走向成熟的重要催化剂。未来,如何引导民营商业航天力量进入这一领域,借助“增材制造+液氢动力”的技术组合,探索低成本、可复用的高超声速飞行器,或许是我们在下一代空天竞争中保持优势的关键。毕竟,在尖端技术领域,从来都不能忽视那些在车库里打磨发动机的“小玩家”,他们或许正握着通往更高速度的钥匙。